Category: I 反黑箱服貿

我參與社會公共事務的四個階段

A 工作E 人生回顧F 文化相關G 政府與政治I 反黑箱服貿J 核電與能源

(摘自2016年出版《大航海時刻》中第三部的<從1989到 2016>一文)

到2013年,我暫停在中國大陸的活動。因為那年六月發生了反黑箱服貿的事件。而我是開第一槍的人。

我參與這件事情的過程,都寫在《如果台灣的四周是海洋》之中,這裡不再贅言。

但這裡補充一下我參與社會公共事務的背景。分四個階段來談。

第一個階段,大約在2000年之前,包括我主持時報出版及臺灣商務印書館任內,參與得很少。即使有,也是和出版業相關。1989年籌組法蘭克福書展台灣館是其一。1996年承辦台北國際書展,形成新的書展模式,是其二。

在這個階段,我相信一個企業負責人對社會能盡最好的責任,就是把公司經營好,照顧好股東與同仁的權益和福利,也無暇他顧。

第二個階段,在2000年至2008年。這個階段,我明顯地參與了許多公共事務,主要仍然是出版產業內的,但是和前一階段不同的是,更主動參與而非被動承接。

這和出版產業本身的變化有關。進入2000年之後,我們產業出現許多新的變化。大量簡體字書進口需要規範、出版業上下游由「把餅做大」的合作而出現「搶大餅」的衝突、台北國際書展進入瓶頸等等議題,同業間不能不共同討論、合作,找出解答。由於我始終相信出版業的本質是共存共榮,因此投入許多心力,參與很多。畢竟,解決了大家的問題,也是解決我自己的問題。

這裡我不能不提一下2003年的香港七一大遊行。那場針對《香港基本法》第23條的五十萬人遊行,隔海給我很大的震撼。

香港不像台灣,沒有那麼多主導力很強的政黨可以動員支持者,而香港又是一般人對政治如此冷漠的社會。在這種情況下,六百萬人口的香港,光憑一些民間團體聯合主辦,就能有十分之一的五十萬人走上街頭,成果驚人。那場公民行動又進行得乾淨俐落。五十萬人不但全程高度自制,散場不見垃圾,讓我對公民行動開展了許多想像和信心。

那年年底,我之跳出來開始寫公開信給政府官員,並聯絡同業成立「台北書展基金會」,受香港七一遊行影響很大。

也因為如此,後來我又在2007年因為醫病關係而發起過「u care i care 讓好病人遇上好醫生」行動,2008年總統大選前發起過「我的希望地圖」網路行動。

第三個階段,從2009年到2013年。我接受了馬英九總統的邀請,擔任國策顧問。

如我曾經寫過,我之所以會答應接受邀請,一方面和我的宗教信仰在那個時刻給我的啟發有關,另一方面也因為我覺得自己可以在文化事務和兩岸觀察上有些貢獻。

接受邀請的時候,我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這一步跨得很大,已經涉入政治。

但是因為畢竟有「國策顧問」這個職稱,所以不論在字面或實質的意義上,我都開始練習把觀察、思考許多事務的角度,拉高到「國策」的層次。

也因為如此,到了2013年6月,當我面對兩岸服貿協議,看到政府在黑箱作業的狀態下,簽下那麼多不合理又不對等的條件,給國家安全、產業、社會都造成巨大的衝擊時,我不能不發聲。

有一次在屏東演講的時候,有一位聽眾問我為什麼要跳出來。

我當然知道,在那個時刻如果我不作聲,我很有機會成為一些事情的受益者。但我之無法保持沉默,除了我對「國策顧問」那個頭銜所感到的榮譽和責任之外,也有一個航海者如何回顧自己母港的心理。

我自己雖然已經決心出航,但是如果揚帆千里,自己的母港卻面目全非,卻不是我的心理能承擔得起的。

因此其後兩年多時間裡,我有意識,也有目的地持續使用「前國策顧問」的身分發言,一方面希望這個頭銜能讓我許多發言有個相襯的立場,另一方面也繼續督促自己去追求一個問題的謎底。

我們的國家到底怎麼了?到底出了什麼問題?該如何解答?

又一個行政崩壞的例子

I 反黑箱服貿

經濟部針對我在《如果台灣的四周是海洋》裡談到的「服貿的未爆彈」有了回應。因為回應得太草率,又有許多違反事實之言,我本來在臉書上寫不再理會。

但是今天我聽一位朋友談到媒體上有太多虛假新聞,她們為了澄清這些假新聞的奔波之苦後,決定還是不要姑息由政府領頭來製造假訊息之風。

我之所以說經濟部的回應是製造假訊息,以他們所說的這一段文字為代表:「為保障弱勢者權益,我國老人及身障機構依照我國法規僅能以非營利型態經營,未來開放陸資來台亦然,沒有商業化及營利賺錢的問題。」

是嗎?看一下服貿協議就知道,我們政府對陸資開放這項服務的時候,所同意的是讓他們「以合夥形式設立小型老人及身心障礙福利機構」。經濟部能指出中華民國法律哪一條講「合夥」代表的是「非營利型態經營」、「沒有商業化及營利賺錢的問題」?

事實上,這次服貿協議開放陸資可以合夥的方式經營老人及身心障礙福利機構,早被殘障聯盟等單位所抗議。我請教過殘障聯盟秘書長王榮璋,如果陸資以營利方式來經營身心障礙者福利機構,到底會有什麼影響。王榮璋回答我:目前台灣都是以非營利目的來提供這些服務,各家主要基於理想和奉獻的精神在做這些事,彼此不構成威脅。但是一旦有營利的單位加入則不同。他們為了創造收入,就需要擴大客源,積極搶生意;又為了創造利潤,就需要節省成本,不是調整從業人員的薪資,就是可能影響服務的品質,使被服務者的待遇受影響。其他行業,被服務者受到比較差的待遇時,會反應,會抗議,但是身心障礙者則難以如此表達。尤其是植物人。因此這種影響不能從其他一般行業的觀點來判斷。

最有意思的是,王榮璋去問社福部相關官員這次為什麼要開放「身心障礙福利機構」,他們說不知道,說是經濟部去談的,是對岸指名要求開放的。王榮璋去問經濟部要怎麼評估這些影響,沒人能回答;看了所有相關報告,沒有隻字片語。

我們自己國內只能非營利機構做的事,卻開放給陸資可以來營利已經夠怪了,更奇怪的是對岸經營「向老年人和殘疾人提供的社會福利」服務,營利或非營利事業皆可,甚至也允許港澳到中國大陸去以營利事業經營,但是在這次服貿協議裡對我們開放的卻只准以「非企業單位形式」也就是「非營利」機構來經營,並且地區也只限廣東和福建。

難道是我們國內這些非營利機構都不具競爭力?顯然也不是。王榮璋說對岸大量的人來向他們取經。此外,看去年十二月一則新聞報導,重慶唯一的台灣獨資的照護中心,就是一名嫁到台灣八年的陸配劉女士回鄉所開設的「鴻禧照護公司」,四年開了三家分店。劉女士指出台灣照護機構的管理方式比較成熟,人員素質也比較高,一本台灣內政部出版的「照顧服務員訓練教材」,更是她的經營寶典。有這些事實擺著,政府怎麼會在服貿協議裡反而談成對岸只准我們以非營利機構的形式去經營?

大家反黑箱服貿,這「黑箱」有兩個層次。一個是繞開國會監督,違反民主程序的黑箱;二就是協議許多內容沒有說明的黑箱。所以明年大選之後,等立法院重新組成後,我的期待是:在審查《兩岸協議監督條例》和服貿協議之前,兩者都需要舉行聽證會而不是公聽會。

公聽會沒有法律效力。從過去張慶忠曾經一天趕場舉辦六場服貿公聽會,而公聽會現場出席官員和立法委員都經常零零落落,就知道這可以虛應故事。但聽證會不然,有法律效力,行政部門要一一回應問題。

為什麼我們政府會在「老人及身心障礙機構」的經營上,在國內和對岸都談出這麼多奇怪的狀況,正是聽證會該查明的重點之一。

在那之前,政府可以不回答,但不要回答得這麼背離事實。

而經濟部的長官都不出面,只任由一個級別很低的人出來提供一些背離事實的回應,也正是我在書中所指出的行政崩壞的又一個證明。

本文全文發表於 自由時報 自由開講 http://talk.ltn.com.tw/article/breakingnews/1443130

另有一短版文發表於 聯合報,標題為 該報編輯所加  http://udn.com/news/story/7339/1183695-%E6%8B%92%E6%89%93%E9%96%8B%E9%BB%91%E7%AE%B1-%E6%88%91%E5%AE%98%E5%93%A1%E9%82%84%E9%BB%91%E7%99%BD%E8%AC%9B

經濟部針對我在《如果台灣的四周是海洋》裡談到的「服貿的未爆彈」有了回應。因為回應得太草率,又有許多違反事實之言,我本來在臉書上寫不再理會。但是今天我聽一位朋友談到媒體上有太多虛假新聞,她們為了澄清這些假新聞的奔波之苦後,決定還是不要姑息…

Posted by 郝明義Rex How on 2015年9月13日

要拚經濟,政府得有方向——中韓FTA之後的課題

I 反黑箱服貿P 隨筆

寫作背景

太陽花學運之後,國民黨政府的氣勢大挫。他們知道自己儘管在立法院仍然佔有多數席次,但是在《兩岸協議監督條例》,以及服貿協議上,已經無法為所欲為。

從某些方面來說,所有我們當初設定阻擋服貿協議通過的戰略和戰術,都已經達到目的。立院進入了二○一四年九月的會期。十一月底的六都大選即將來臨,國民黨立委也都進入忙碌期,很難有人認真執行他們馬主席的指令了。

很多人告訴我:可以先不理會他們了。

但是基於馬政府特殊而奇異的「跳針回答」和「答錄機回答」哲學中所透露的那種執著,我總保持著警覺。我總覺得需要年底的六都選舉揭曉之後,有些事情才能真正比較心安。

在這樣的情況下,到了十一月中旬,我看到國民黨立法委員又要把擱下很久的《兩岸協議監督條例》拿出來覆議時,就繃緊了神經。看看報紙新聞,民進黨固然在阻擋,但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我跟一個人打聽,果然民進黨也有意在十一月二十一日把《兩岸協議監督條例》付委審查。因為我聽到一個說法是:「先立法再審查幾乎是全社會的共識,民進黨可以在條文上有意見,但是連審查都不開始的話,恐怕也會有壓力」。

但是我總相信再半個月,等到六都選舉的結果揭曉,國民黨一定會受到教訓。在國民黨真正嘗到教訓之前,我認為對他們有任何退讓,都會讓他們接收到錯誤的訊息。而畢竟,他們還是佔有國會多數席位。

因此,我在六都選舉之前趕寫了這篇文章,發表在《聯合報》。

 

今天在聯合報發表一文<面對中韓FTA/要拚經濟 政府得有方向>:

中韓完成FTA談判之後,國內有人感受到壓力,並呼籲正視,是應該的。但是像馬總統又聚焦於在野黨卡住服貿協議,國民黨又要趕在立法院選前把「兩岸協議監督條例」復議,則可能反應不當。

馬總統一向的邏輯是:「服貿協議通過,台灣才有機會加入一些區域經濟協定;加入區域經濟協定,台灣的經濟才有活路。」這個說法好比:「我們要先搭上巴士,才能去機場;去了機場,我們才能出國。」
但是,先不談搭這巴士的代價,一個人如果不先知道自己出國要去哪裡,就算去了機場有什麼用?一國總統,始終指不出自己國家經濟發展的方向,打造不出產業升級的利基,光指望加入區域經濟協定有什麼用?菲律賓和柬埔寨可是加入馬總統念茲在茲的RCEP 的,如何呢?韓國是先有自己的國家和產業發展的方向、策略與重點,再把中韓FTA納入其中的一環,這樣才如虎添翼,進退有據。而我們呢?我們如果沒有經濟和產業發展的方向、策略與重點,卻整天喊拚經濟,那不就是原地旋轉籠裡把自己累死的天笠鼠?光以為和中國大陸簽兩個協議就是萬靈丹,那不是為有識者笑?

何況,不要忘記,才前幾天,對岸有人才請「地方頭頭小馬哥」注意:「台灣經濟已經離不開大陸,台灣也已沒有同大陸對抗的本錢」。我們沒有經濟和產業發展的方向、策略與重點,就盲動亂動,落人笑柄倒罷,只怕將來欲哭無淚。
我們的確不能不結合、不能不善用中國大陸。中國大陸是我們極為重要的市場,也是極為重要的資源。但,不能成為我們全部和唯一的市場與資源。所以,必須謹慎從事。

韓國,當然是我們不能不重視的競爭對手。但是不能因為韓國走快了什麼腳步,就自亂分寸。何況,以服貿協議卡在立法院來說,根本原因是政府沒有走該走的程序。就像是在搭巴士,政府是司機,沒有程序正義就是闖了紅燈;被人民抗議而卡住,就像是開罰單而停下來動不了。現在司機指著窗外,嚷著說「不要開罰單了,快開車,再不開都要被別人超車了!」就算真的被超車了,責任是誰要負?不是那個闖紅燈的司機嗎?所以不要再把責任推到在野黨頭上,更何況反對的人遠不只在野黨。

因此,對於中韓FTA此事的因應,我的建議是:
一, 等九合一選舉結束,請政府趕快提出早就該提而沒提的經濟與產業的發展方向、策略,與重點,並告訴我們要加入各個區域經濟協定和這些方向、策略與重點的目標和關係。

二, 兩岸協議監督條例,政府壓了六年多沒送進立法院,不急在選前這麼倉促的情況下復議,或者只想通過徒具其名的條例。這是關係兩岸來往的根本大法,太多背景和細節都該讓社會各方面充分注意、討論。

三, 不論是根據ECFA的協議精神和內文,或中國大陸和世界各國談判FTA的慣例,都應該貨貿早於服貿。我們莫名搞出服貿早於貨貿,造成社會偌大動盪,本就不該。加上中韓FTA也是貨貿對台灣的衝擊更大,因此政府應該落實先貨貿後服貿的應有談判順序。

其他,都是枝節,毋須過度反應。我們已經陷入險境,盲目的亂動,只會把腳伸出懸崖之外。

http://udn.com/NEWS/OPINION/X1/9065147.shtml#

 

後續發展

六都大選的前夕,許多人都為之熱切、興奮、緊張的時候,我完全沒有。開票當天,我一直關掉手機也關掉網路,忙我自己的工作。

最後結果,台灣的人民真是用選票好好地教訓了國民黨。這儘管在我意料之中,但是幅度之大也還是令人不能不悸動於「民心向背」的真義。

再談陸軍怎麼打別人的空軍﹣回詹宏志文

I 反黑箱服貿

詹宏志有文章回應我談兩岸跨境服務的不對等。

他同意我講的陸軍打空軍的問題是事實, 但「電子商務跨境服務的不對等是『現狀』,不是因為『簽訂服貿』而發生的」,所以說我把這種不對等推給服貿協議,是個錯誤。

我的回應如下。

第一,我文章裡有提到現在就存在著這種不對等:「這也是為什麼今天淘寶可以接受台灣的訂單,而台灣的電子商務網站卻不能接大陸訂單,未來就算服貿協議生效,在不對等的『跨境服務』下,仍然必須去福建開公司才能做生意的原因。」

我之所以沒在「現狀」上多著墨,一來相信那應該是大家都知道的情況;二來還是想強調這份服貿協議不但沒有改善電子商務網站的現狀,反而把其他更多的行業,包括所有的批發業與零售業(郵購除外)也都涵蓋進去。不但使大量行業都必須以陸軍西進去打空軍,甚至連數位出版的未來都沒有出路。

第二,跨境服務的不對等固然現在就有,一旦正式寫進服貿協議裡,有其不同的力道。對於服貿協議裡許多沒有改善的「現狀」,以馬總統為首的官員最常講的話就是:「這個問題現在就存在」,或者「這個情況從五年前的<大陸人民來台投資許可辦法>就開始發生了」。但事實上這份服貿「協議」是準「條約」,一旦生效,形同把所有現存的問題都合理化,未來更難改善;雙方的準「條約」,不同於我們政府過去單方面的「辦法」,有更高層級的約束力,難以回頭。馬總統雖然說服貿生效和結婚一樣,還是可離婚,但他舉的一些「離婚」可能,早有學者批駁其引用失據,不切實際。

第三,詹宏志文章裡承認「兩岸虛擬經濟不對等是個事實,政府應正視這件事、應更努力去突破」。但另一方面他又認為基於我們的「網路自由」,「我們不遮蔽大陸的網站,也不遮蔽世界各地的網站,我們不針對網路做任何『邊境管理』」。事實上,今天政府正是以詹宏志說的第二點,來當作他們第一點沒有作為的理由:「反正我們是自由、開放的市場,而他們就是(基於意識型態或其他理由)不開放,我們難以爭取什麼。」所以詹宏志可能要從他講的這兩點之間擇一相信。繼續相信對中國大陸的網站不必有任何特別的談判要求,那就很難再要求政府在跨境服務的不對等上有什麼突破;要求政府突破跨境服務的不對等,就很難不考慮對中國大陸的網站有些特別的談判要求。

我也相信網路自由,但是和中國大陸談判是特殊情況。(註) 而我們政府主張兩岸非國際關係,服貿協議又本來就是在兩岸特殊的ECFA之下所簽,不是一般國際間的FTA,所以兩岸之間有什麼不同於對其他國家的待遇談判,本來就合理。這一點不在本文討論的範圍之內,期待各方專家討論。

第四,政府不但沒有在跨境服務的不對等上幫我們爭取到突破,還欺瞞人民。四月初,NCC主委石世豪在立法院報告,說「服貿協議簽署後,台灣網頁即可突破原有封鎖、在大陸呈現」,又說:「所有商品…(楊麗環:所有商品都在所有他們的網路裡面去販銷?)對,沒錯,再加上我們這個快遞跟貨物的遞送都已經通了,所以呢,他們點選之後,我們就可以直接提供服務跟商品到中國大陸去了。」

詹宏志何不給石世豪上一課,告訴他我們陸軍沒法打空軍的真實情況?服貿協議之引起這麼大的反對聲浪,諸如石世豪的妄言是根由之一。

【註】蘋果日報的紙本沒來得及加上這兩句話。網站版本有。

這是駱駝,不是鹿茸

I 反黑箱服貿

世界上原來有兩種人。

第一種人,是看到沙漠裡露出一隻像尾巴的東西,就知道那底下埋藏了一隻駱駝。

第二種人,是必須沿著尾巴挖下去,直到整隻駱駝露出來,才承認那是一隻駱駝。

馬總統和他的許多閣員,讓我們見識到世界上原來還有第三種人。

那就是你把整隻駱駝挖了出來端到他眼前,他看一看會說:「這是鹿茸。」

在服貿這個議題上,馬政府實在創了許多世界之最。其中之一,就是你不論端什麼證據指出他們的問題,他們就是不承認。

最近一個例子,是學術界反對服貿開放中資參與第二類電信電腦服務業,指出其危及資訊自由及國家安全。NCC主委先是說這不過是以林宗男教授為代表的三名教授的反對意見。連署的人多了,他們就找一些業者出來反駁。可最新的情況是:連署的學者專家已經兩百六十四名了,從中研院院士到各大學資訊、電機系教授,到曾經在美國航太總署與聯邦通訊委員會工作的專家,涵蓋各個方面。可是想必政府還是不會理會。

因為帶頭的馬英九總統就一直在做這種示範。

馬總統早期先是堅持服貿協議是政府的行政命令,不同意立法院立法監督。到迫於現實,不得不承認兩岸的協議得「先立法,後審查」之後,他又一直堅持要把服貿協議和監督條例的立法「並行」。換句話說,他承認該立法監督,但服貿協議這次不在其內。而很多國民黨立法委員也紛紛以「孩子都生下了,怎麼塞回去」等說法為他護航。

既然他們說到生孩子的事,倒不妨沿著這個思路來做個比喻。

馬總統既然承認兩岸的協議得「先立法,後審查」,就像是告訴我們,他終於承認:男女要先結婚,再生小孩才合法。那你沒立法就先生了個服貿的小孩出來,為什麼不趁著現在立法,也讓他經過「先立法,後審查」的程序,得到個合法的身分呢?你說以後的貨貿協議等都走「先立法,後審查」的程序,服貿卻不必,這豈不是相當於政府告訴我們:我們生了個非法小孩,大家就將就一下,以後生的小孩再保證合法?

馬總統現在強調「逐條審查,逐條表決」。但對照江宜樺院長之前所說的逐條審查,但隻字不改,也可以知道馬政府對「逐條審查」的定義的認知,實在與大家的常識不同。既然有「審查」,當然就要「修改」的餘地。不然,馬總統豈不乾脆說是「逐條朗誦,逐條表決」還比較貼切一些?

退一萬步來說,如果現在真到了要逐條表決的時候,馬總統顯然是認為國民黨立法委員佔國會多數,所以他就有立場可以用黨鞭押著立委當投票部隊。可他完全忘了事情之所以會演變到今天這個地步,正是他忽略了民意只有9.2%的總統不該強推爭議如此之大的政策的常識;正是他漠視了社會上大多數的人不同意這個服貿協議可以如此處理的事實。

但是看馬總統對學生撤出國會聲明的回應,他一點也不認為自己需要調整。所以我說你即使把整隻駱駝挖出來放到他眼前,他仍然說這是鹿茸。

世界上這第三種人到底怎麼出現的?我們該怎麼辦?

我只想到一句話:「裝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大家就別想用叫醒一個人的方法去叫他了。

  • 1
  • 2
  • 5